中共十七届三中全会召开在即，总书记胡锦涛在9月30日专程来到30年前中国农村改革起始点——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考察，公开承诺将允许农民以多种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明确暗示现行的土地政策将在今天（10月9日）召开的三中全会上有所“调整”。

　　据新华社报道，胡锦涛在与农民对话时保证：“我要明确告诉乡亲们……不仅现有土地承包关系要保持稳定并长久不变，还要赋予农民更加充分而有保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主席说：“同时，要根据农民的意愿，允许农民以多种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展适度规模经营。”

　　根据有关专家和媒体等分析，中共中央可能会进一步完善土地征用制度，像延长土地经营权的年限，将农村土地的承包期从现在的30年延长到70年，以调动农民的种粮积极性；新的政策调整的更大意义，是保障农民不会因耕地被开发商或地方政府侵占，而沦为“务农无地、上班无岗、低保无份”的“三无”农民。对即将推出的新一轮土地改革, 舆论还是比较乐观或正面。

　　下面，我提出我的观察。首先简单回顾一下中国过去的土地政策：

　　1949年之前，中国农用土地由私人拥有。其中大部分属于被称为“地主”（landlord）的富裕阶层。农民不得不向地主租用土地来耕种，并把一半以上的收入交给地主。这一现象对当时的社会稳定极为不利。

　　1949年之后，作为执政党的中国共产党开始进行社会主义土地改革。第一阶段是剥夺地主土地，全国土地收归国有，由政府以家庭为单位租给农民耕种。第二阶段在50年代末期开展，再次收回农民土地，成立“人民公社”，然后将收入交给集体。第二阶段的改革是工业化的需要，对农民极为不利，导致了城乡差距和粮食严重不足。

　　1978年改革开放后，实施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再次把土地租给农民家庭。这一措施有利于农民的生活水平和农业发展。不过，农民只有土地的耕种权，但不能把这种权利出售、抵押、或租借给别人，也不能把土地用于别的用途，不能在土地上兴建任何建筑物。

　　从上述“三部曲”不难看出，从某种意义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制度是“先迈出两步，然后一步一步退回来”的过程。1978年收回了1950年代后期的一步，而现在将要收回的是1949的那一步。当然，第一步土地改革肯定不能全部收回：最多允许农民买卖土地的使用权，但是不会允许随意把土地用于农业以外的用途。

　　其次，现有土地体制究竟存在什么问题呢？在政府即将推出的新土地政策出台前，我们也可以简单梳理一下。我提出4点：

　　一、农村土地为国家所有，城市的土地却可以被私人拥有，这形成严重区别。由于中国发展很快，必须把大量耕地转为城市、工业用地，这些土地价格会猛增上千倍、上万倍。每当这样转换的时候，就出现“该给农民多少钱”的问题，容易引发冲突。据说，每年全国一半的群众性示威、游行等突发事件与土地转换有关。那些事件与社会稳定以及政权正当性等敏感问题密不可分。

二、农民生活中最重要的是土地，然而土地是国家的，而非农民的财产。这意味着农民的工作只能是种地，如果转换工作，他的土地就消失了。这一现实严重限制农民的自由。

三、农民只有以家庭为单位的土地，不同家庭之间缺乏合作，不利于集中管理和投资。事实上改革开放以后，农村在水利等方面实际上倒退了。

四、由于土地无法租赁，所以当农民进城打工的时候，其土地会因为无人耕种而荒芜。据我观察，这种现象在南方比较严重。

即将进行的土地改革，如果能够把制度与政策落到实地，将有可能解决上述二、三、四问题。至于第一个问题，却仍然无法解决。

从更加长远的视角看，新一轮土地改革不仅无法解决当今存在的根本问题，从“社会稳定”的角度看，反而产生比较大的负面影响。

首先，土地买卖有可能造成农民的破产。在目前体制下，农民不可能失去自己的土地，也就不可能破产。但是如果农民们可以卖土地，他就有可能因投资不善或赌博等原因而失去土地，成为“破产农民”。

其次，大量农民涌入城市。目前城市的生活环境毕竟还是比农村好，机会也多，有可能出现农民把土地卖掉然后进城居住的风潮。这虽然不是坏事，但是如果人数太多，城市也会面临严重问题。

最后，如果某人通过购买的方式在某个地区获取大量土地，那他就会成为新的地主。而原来的农民就只好打工。这样以来，就陷入了1949年以前的局面。如果不能限制地主权力的话，也会导致社会不稳定。

而上述3点，在我看来，恰恰也是中国政府不敢在奥运前实施改革的深层原因。换句话说，把新一轮土地改革放在奥运刚结束的时候来实行，正好体现了此事的紧迫性和敏感性。

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是邓小平先生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提出的国家大方向。很巧合，现有的土地承包也是在1978年开始的，大部分土地的租借 期恰好是30年。这两次三中全会，相距整整三十年。在这个意义上，新一轮土地改革将至少具有象征意义。不过，至于其实际意义，中国的农村土地政策将面临一 场新的考验，至于它是否能安然度过，还需要进一步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