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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立德专栏》金牌榜与中国人的自信心

2008-08-29 11:01:43   来 源:路透社


  “第50枚金牌!--邹市明;第51枚金牌!--张小平...” 在本届奥运会的过程中,中国媒体一刻不停地跟踪报导中国运动员获得的每一枚奥运金牌,其执着的劲头着实让我吃惊。

  奥运结束後,新浪网还推出了一个专门页面《北京奥运中国金牌视频全回放 大国崛起荣光无限》,回顾所有的奥运金牌得奖者获奖过程。与此同时,我想到的是,在美国恐怕没人会一直数着美国运动员获得的金牌数,并且高居媒体头条。

  中国媒体对金牌的关注程度接近“痴迷”,并把运动员获得奖牌和国家的崛起直接联系起来。这不禁令人想起中国在历史上和其他国家的竞赛——比如,在“大炼钢铁、赶英超美”的运动中,中国对钢铁产量的狂热统计。当然,奥运赛场上金牌较量只是中国与其他强国竞赛中最容易量化的一个小部分——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奥运前的讲话中就表示,北京奥运要“体现社会主义制度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

  中国通过在本届奥运会上耀眼成绩,向全世界发出了挑战,那全世界又是怎麽回应的呢?

  中国运动员的专业表现是毋庸置疑的。美国奥委会主席Peter Ueberroth也对此心悦诚服,评论中国队的表现“匪夷所思”。他同时也表示, “在未来的奥运会中,中国运动员们如果继续现在的努力和水平,美国运动员将不得不付出双倍的努力”。

  但是,对我而言,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对中国在本届奥运夺金表现的深层次讨论,要比金牌数量的对比有趣的多。

  诚实地说,不少西方国家的反应是负面的。《洛杉矶时报》一篇评论文章就表示,“中国政府不计财力与人力,举办有史以来最盛大和壮观的一场奥运盛事,并制造大批金牌运动员,与其说让世界信服,不如说更会让人不安”。在我看来,这一观点并非仅仅是美国的嫉妒心理在作祟。不少欧洲媒体也同样发出了异议。

  西班牙的顶尖报纸《国家报》就发表了一篇以《欺骗性的奖牌榜》为名的文章,认为中国的奖牌榜是一面“反映了并不存在的事实的扭曲镜子”,并不能代表一个国家体育文化的真实现状。

  当然,更多的媒体还是把重点放在了中国的金牌和中国在世界崛起的现实关联上。法国《费加罗报》把中国奥运会上运动员取得的成功和“中国工商银行成为全世界最赚钱的银行”两则新闻联系在了一起:就在美国运动员在奥运会上失去金牌优势的同时,美国银行在经济危机的打击下,日子也并不好过。

  英国《泰晤士报》也专门比较了美国和中国在奖牌榜上的竞争。其网站上最受欢迎的一篇文章是“美国拒绝接受奥运奖牌败仗”。这篇文章与路透专栏作家顾蔚在上星期一篇专栏中关注的是同一个话题,即美国人“特立独行”地以奖牌总数论英雄,而不是单单看金牌的数量,这是美国一贯以来使用的标准。当然,我个人觉得《泰晤士报》这篇文章标题并不公正:美国媒体一致关注的还是中国在金牌数量上领先这一事实,无论是媒体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宣称美国“赢了奥运会”。

  事实上,不管你怎麽数奖牌,美国人都不是特别在乎究竟谁排在榜首,就算把奖牌数第一的“宝座”拱手让给中国,多数美国人也无所谓。这其实并不新鲜:冷战期间,美国在奥运奖牌榜上屡次名列第二,排在前苏联之後,有时甚至落後于小小的东德,屈居第三。许多美国的运动员都是自力更生的业余运动员,至少都有一份半职的工作,人们并不期望他们能够与全职的专业运动员竞争,无论他们的对手是以前的苏联,还是现在的中国。

  站在今天回顾历史,我们都看得很清楚:苏联当时在奥运会上的荣光不过是他们内部政治和经济体制走向衰败的一个华丽掩饰。而不同的是,中国在近几届奥运会赛场上的突出表现是与其惊人的经济发展相吻合的。

  这就给美国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东道主中国骄人的奥运成绩,以及几乎完美的奥运会组织工作,在多大程度上象征了中国迅速崛起、并即将与西方式民主自由展开竞争的新模式?

  奥运会开闭幕式上“变革之鼓”,咚咚之声犹然在耳;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家Harold Meyerson表示,中国已经对那些“相比之下较混乱和无序的民主社会形成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挑战”。正如其他不少的评论家所指出的那样,无论这种经济挑战以什麽形式出现,本届北京奥运都预示着这一挑战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奥运会结束几天前,《纽约时报》知名专栏作家、前驻北京记者Nick Kristof写道,“中国今年即将取代美国成为获得金牌数量最多的国家。接受这一事实吧。今天是中国的体育佳绩让我们眼花缭乱,而将来中国即将在商业、科学,教育各领域留下相似的巨大脚印。我们所熟悉的、由美国和欧洲主导的世界,其实只是一个历史的异常现象。现在世界正在恢复它的正常状态—一个强大的亚洲,而我们必须调整适应”。

  这一国际力量的根本性转变,恰与美国陷入困境的时机相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美国的危机。目前,美国80%的国民都认为国家在向错误的方向行进,比例空前之高。《纽约时报》的另一名专栏作家,畅销书《世界是平的》的作者汤玛斯?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也出席了奥运会的闭幕式。弗里德曼希望此届奥运会能在选举来临前敲响美国人民的警钟。在对北京的鸟巢和上海磁悬浮列车现代化程度赞叹不已的同时,他认为美国的基础设施相比过于陈旧,他建议美国的国家领袖与其花钱建设伊拉克,不如集中财力建设美国本土。

  如果中国此届出色的奥运表现能促使美国修正轨道,重新学习节约和平衡预算,从而更好地应对崛起的中国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是,另一方面,即使北京奥运的结果引发了美国新的不安全感,我们还注意到,中国奥运的完美成绩也是由其内在的不安全感促成的。

  正如Kristof指出的那样,“中国抢占金牌榜头名的决心,以及不计代价寻找和训练最好运动员的努力,显示了其争取国际社会尊重和承认的极大渴望”。尽管我在上文引用了不少负面声音,但北京奥运会的确为中国赢来了充分的国际尊重。如果说中国从本届奥运只收获了一样东西,那就应该是:更强的自信心。

  读者们都知道,在奥运会举行的第一周,路透社错误地发布了“中国女子体操队无缘决赛”的消息。这则消息几分钟内就从路透电讯系统内删除了,但路透的美国网站却由于技术失误将这条消息登了出去,并且该网页保留了几天。这显然是一系列技术失误的结果—一个新闻机构怎麽会有意地发布一条与自己其他报导明显矛盾的消息呢?这除了让新闻机构本身出丑之外能有什麽好处?

  很快,竟有中国读者认为这是路透的“黄粱美梦”,是对中国的有意污蔑,而且竟然有多家中国媒体和新闻网站认为这一话题具有新闻价值,加以刊登和转载。这一事件的意义不言而喻:仍旧有不少中国人,是令人难以置信地不理智和过于敏感。缺乏自信令他们对此事反应过度。让我们希望,东道主在运动场上的完美表现能帮助中国人们变得更加成熟、自信,这也正是中国继续崛起所需要的。

  在未来几十年内,对全球和平与秩序最重要的因素,恐怕就是中美两国学会相互信任与合作。如果北京奥运能让中国和美国学会本着自信和尊重的原则更好地打交道,那本届北京奥运会就可以当之无愧地以“有史以来最棒的奥运会”而名垂青史了。(完)baolidelutou@gmail.com

  包立德(Alexander Brenner)自耶鲁大学毕业後来华,曾在广州中山大学任雅礼协会教师,并在南京大学-霍普金斯大学中美文化研究中心、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攻读硕士学位。他还曾任当代国际事务研究所的研究员,在中国和国际媒体发表多篇文章及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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